此先切VS户萌切
万顷宏波棹舟远,千声丝竹入梦来。

离合戏——桃花扇(上)

第二出。

依旧渣。

离合戏——锁麟囊(上) (下)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孔尚任《桃花扇》

吟秀班是个戏班子。

一个班子十几号人。班主易烊千玺,二十来岁的年纪就接了班子,年纪轻轻愣是凭着本事撑起了一整个班子的营生。三生两旦里顶出挑的是旦角儿丁程鑫,并两净一丑。佐奏的六个场面里,文场的三大件儿各一人,最出彩的是玉面胡琴儿王源,手艺好,人又生得唇红齿白,书生模样儿看着就温润儒雅讨人喜。原本是个角儿,后来嗓子废了,在台上的位子就从正中央移到了台幔前头。坤叔原是鼓佬儿,后来来了癞子,技逊一筹,便转做了盔箱、检场的师傅。余下打杂跑腿儿的三两人不谈。

癞子不仅一头癞子,左眼角到鼻梁前头横着一道疤,还是个哑巴。

众人都知道,癞子成日头只喜佝着腰小厮似的跟在胡琴儿后头。半步难离。

癞子是自己求着进的吟秀班。

那会儿吟秀班刚收拾了行李自一城转往下一处。癞子突然跳出来拦了路,吱吱哇哇指手画脚了半天,抱着易班主不肯撒手,又跳上骡车指指车上的鼓又指指自己。

易烊千玺盯着癞子那张丑脸看了好半晌不做声。

癞子被那目光盯得有些发慌,收了手讷讷地在众人面前垂头站着,脚底下却仍半分不肯挪步。

最后易烊千玺发话了。

“跟着吧。日后,生是吟秀班的人,死是吟秀班的鬼。”

癞子喜上眉梢,当即蹭蹭地跑到了胡琴儿后头跟着。班里的人一看,登时笑开来了。这癞子莫不是就冲着王源来的!王源也不怎么能说话,算半个哑巴了。这两人在一处,倒是有了照应。丁程鑫忍不住插嘴打趣:“诶癞子,你可别打我们源哥儿的主意,当心班主的棍子!”

癞子缩缩脑袋挠了挠头,嘿嘿笑着不做声。

王源儿知道大伙儿没什么恶意,笑了笑随癞子跟着,只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癞子的鼓傍得严实,戏路又熟悉。人也老实。戏班子里人少活计多,成员都要一人干几人的活儿,他也吃得苦,端茶递水跑杂什么都肯干。除此以外每日就跟着王源前前后后地跑,黏糖似的甩也甩不掉。

佐奏一定要挨着一块儿;吃饭坐一块儿,几块肉全往王源碗里夹;睡也要睡隔壁房。没事还总喜欢盯着王源儿看。

“瞧什么?”

王源儿含着笑拿眼瞅癞子。

他是自幼学戏出身,那一双潋滟的水波杏眼就能说话。

癞子回答得含含糊糊又老实巴交:“嘿嘿嘿嘿嘿嘿······”

一笑脸上那道狰狞疤倒显得蠢得很,可王源儿注意力全被癞子嘴角那两颗虎牙给吸了去,一时怔了怔,嘴角的弧度不经意地更温柔了些。

癞子对王源儿的好,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时傍晚了还跑个十几里路就为给王源儿买个呈祥坊的糕点。班子里的人起初还颇有些不放心,见千哥儿也不吭声,大伙儿也就不好说什么,只暗底下都叫王源儿留个心。王源儿哭笑不得,但看那人没做什么出格事,久而久之也习惯,由他去。王源打小生的讨喜,心地又好,以前唱戏那会儿追着他跑的人不在少数,一次A城的一个乞丐甚至砸了讨来的所有钱就为了入场听一出王源儿的戏,后来王源儿知道了,背地里又将钱还了去。现如今虽然不登台了,可模样还在那儿,名声也传了许多,还是有不少老戏骨捧他。像癞子这样儿奔着自己来的,实在不稀罕。

况且有这么个人一直无微不至地护着,真是件说不出的感觉。王源承认,他有些贪恋这好。像冬日里的暖手炉,黑乎乎的一坨笨重又不好看,却捂热了手心,连带着拔凉许久的心也渐渐带了鲜活气。

可一想自己曾经同样因着贪恋某人给的一点儿好,结果遭了被甩进万丈深渊般的罪,这刚有些回暖的心,又渐渐凉了起来。

 

“楼台花颤,帘栊风抖,倚着雄姿英秀。春情无限,金钗肯与梳头。闲花添艳,野草生香,消得夫人做。今宵灯影纱红透,见惯司空也应羞,破题儿真难就······”

台上的丁程鑫挽着水袖在唱《桃花扇》。一招一式柔婉动人,唱腔缱绻缠绵,醉了台下听戏人,也醉了台侧拉着胡琴儿的王源。

这出戏啊······

王源笑了。

“那王先生的戏,以画喻之,当若工笔重彩的牡丹花,花叶则以水墨写意出之,雍容华贵中见洒脱,浓淡相宜,艳而不俗。可瞧了那人素面模样,又似空谷里的白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曾有这一行儿的行家看了王源的那出《桃花扇》,这样评过他。

那会儿丁程鑫还小,王源真真是远近闻名的伶人。提了京剧,就知道吟秀班。提了吟秀班,就知道吟秀班的台柱子——王源儿。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一年?

两年?

还是五六年?

不,就是昨儿个的事吧?

王源想着想着,有什么不该想的人又要闯进脑袋里来了。他赶忙回了神,眼一瞥,却发现癞子盯着戏台子中央咿咿呀呀地丁程鑫,痴痴地望。

散了场子,王源弯着嘴角取了纸笔,朝丁程鑫指了指,书了几个字。

“欢喜?”

癞子看看王源又看看丁程鑫,摇了摇头。

王源又写。

“想登台?”

这话要从旁人口里说出来,多半认为是在故意取笑。一个破了相的癞子,弯腰驼背,还想学唱戏?可王源不一样。从他这儿问出来,却是真正一本正经毫无取笑之意的。

癞子又看王源,还是摇头。

王源儿纳了闷。

过了没几天,癞子兴冲冲地朝王源房里来。

丁程鑫对自己的戏服向来看重得很。癞子求了好半天,好不容易借到了一整套的行头。恰是李香君那套团纹女帔。

癞子抱着戏服搂着头面匣子,将王源按在凳子上一边激动地不断比划一边哇哇呀呀。

王源一下子明白了。

癞子是想看自己的扮相。

王源顿时寒冰似的冷下一张脸来,哗地站起身连拖带拽将癞子赶了出去,一转身甩上门,嘎达一声落了锁。

癞子抱着一套行头,默默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那之后癞子还同往常一样前前后后跟着王源,可再也没将目光落在戏台子上的丁程鑫身上,也再没在王源面前提过扮相的事。

没过几天,王源在路上被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拦了动手动脚。

王源慌得很,瞪圆了眼反抗,气力却不敌。

癞子红着眼举着扫帚冲出来就往那帮人身上招呼,不要命的架势把众人吓了一跳。

癞子挨了顿打,那帮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源心里头又悲又愤,又愧又心疼。

戏子草样的命。

王源看着癞子肿着嘴却拍着自己的肩膀努力试图安慰自己的样子,心底头水一样泛开来。

当夜王源儿将癞子拉进屋,指着柜上那套熟悉的粉色戏服行头,让癞子给自己上妆。

癞子睁大了眼,好似汪着泪,抖着手上前拿起工具,珍宝似的捧起王源儿蛋壳一样光滑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始忙活。

用嫩肉色的油彩打底。上面红,定妆,扫红,元宝嘴,画眉眼······

一步一步都神圣安静。

王源皮肤生的白,一张脸五官真真百样玲珑。上了妆更觉粉面多娇又带着飒爽英气,恍惚又回到了当年戏台子上光彩照人的当家花旦。

用布带子勒了头,将眉眼吊起来,贴片子,依次又将那线帘子、网子、横簪、发垫一一戴好,梳了大头,末了将那水钻头面按次戴上。取了那对称女花帔帮他换好。

妆毕美人出,恍若隔世。

王源看着看着竟有些想落泪,忙对着镜子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角,笑了一下。

一颦一笑皆倾城。

癞子呆呆地看着王源,用力至深,一眨不眨,仿佛要看到心底去。

王源自镜子里瞧见那人痴迷的目光,恍惚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一时心头突突地跳个不住,不禁低下头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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