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先切VS户萌切
万顷宏波棹舟远,千声丝竹入梦来。

爱正在发生

BGM:邱胜翊   爱正在发生

1、

“防住他!防住他!”
“冲啊!……”
“加油加油!快上!”
……

这是高二五班对阵十四班的青年杯篮球赛决赛。
这场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班的比分咬得很紧,五班只领先四分。在这最后几分钟里,随时有可能被十四班追平。此刻小小的室内场地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在篮球场上方融汇,撞击,迸颤。在这些年轻而有激情的呐喊声里,饶是平时喜怒不惊的易烊千玺此刻也情不自禁地受了影响,感觉浑身的血液慢慢滚烫沸腾了起来。

“王源儿!王源儿加油!加油!!”王俊凯在身边攥着拳头,眉头皱得死紧,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
易烊千玺是跟王俊凯一起来给场上的王源加油的。他们仨初中时是同学,到了高中才分了班。王源从小喜欢打篮球,所在的五班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成功杀到了决赛。作为好友,两人当然义不容辞前来助阵加油。

原本是这样没错。
但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目光就逐渐开始一直追逐着那个人了呢?

场上的男生凭借身高优势跳起来,先对手一步接住队友传来的球就向篮筐冲去,一侧立刻有五班的队员冲上来截住了他。
男生此刻已经浑身湿透,刘海被汗水黏成一缕一缕搭在额前。大半场比赛跑下来,所有人都有些体力不支。易烊千玺在观众席上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男生急停压低重心时急促呼吸带动的脊背起伏。
下一秒,男生一个漂亮的假动作突破了对方的防守,在两侧同队的保护下一路猛冲到篮下,投进一球,追回了两分。
十四班的欢呼声瞬间响彻上空。
五班不甘示弱予以反击,却心急之下一投未中,被守在篮下的十四班再次夺得了主动权。
“回防!”王源来不及抹掉滚进眼角的汗珠,一边奋力往回跑一边叫道。
下一秒,那个男生再次接住了队友传来的球,连过两人,势如破竹向五班的篮下冲去。王源立刻从旁边追上来冲上前截住了他。
易烊千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谁都看得出,这场比赛里王源和这个男生相当于两队的王牌。两人棋逢对手,多次正面交锋却不分高下。然而眼下比赛只剩下不到一分钟。这一球,只要王源防住,胜利就是他们的。反之亦然。

“刘志宏!刘志宏!刘志宏!……”
“王源!王源!王源!……”
不知何时变得默契而有节奏的呐喊声里,汗水接连不断地滴落下来。每个人的呼吸都无比沉重。身体极度疲惫,精神高度紧张,错觉脚下的场地似乎都被汗水给打湿变滑了。
男生冷静地运着球,脚下一个晃肩,再度加速,却被王源瞬间紧跟而上封锁了他的突围。下一秒,王源抓住时机一个侧身,成功地将这一球截走。男生咬牙毫不迟疑地回身追上,场内的最终节奏再次被调动。观众席一瞬间彻底沸腾起来,全场的目光追随着这两人风一般一路奔到篮下。王源上篮,男生紧跟着跳起,却还是慢了一步。
球进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随之响起。
易烊千玺也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难得咧开嘴,和王俊凯一起朝着看过来的王源竖起了大拇指。
“刘志宏吗……”
在全场热烈的掌声里,易烊千玺看着那个男生低头用手撑着膝盖一口一口地喘着气,然后背对自己,向结束那一刻就瘫倒在地上的王源伸出了一只手。

两只手握住的那一刻,全场的欢呼和掌声更热烈了。

2、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效应。

一旦在校园里新认识了某张面孔,就会发现每一个角落都有极大的概率发生偶遇。比起自己的关注不经意间在上升这种解释,易烊千玺更愿意相信是这所高中占地面积太小了。
早读课上之前交作业,发现对方同样是某门课的课代表;二节课下跑操时,发现自己班级和对方班级居然站得很近;课间去校园商店买饮料的路上;放学后的车棚;上下楼层互相走动时不经意间的路过……

……果然还是自己在刻意关注吧。

碰着的次数多了,对于对方也逐渐有了大致的了解。
易烊千玺所在的十班在教学楼三楼,刘志宏的十四班则在四楼。易烊千玺平时话有些少,对着人也没什么太多的表情,除了王源和王俊凯两个朋友之外基本都是独来独往。那个男生倒是好像恰恰相反,有着跟王源一样的好人缘,走到哪儿身边总是有一两个朋友勾肩搭背,一个年级这么多班,差不多每个班都能找出一两个称兄道弟的。易烊千玺曾经亲眼见过刘志宏一个人路过三楼走廊时,隔壁班一个男生从教室跳出来整个儿勾到了刘志宏身上,又被刘志宏大笑着骂骂咧咧地甩下来。

一次周末时,易烊千玺照旧一个人慢慢收拾书包,背着一大摞作业出教室准备下楼,正巧碰着刘志宏和一个虎背熊腰挺壮实的同学一道打楼上下来。
“龙爪手!”
壮实的男同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刘志宏的裆下抓了一把。
男生间常见的恶趣味。
“卧槽你他妈……”
刘志宏甩下右肩上的书包就往对方身上抡,一转头看见易烊千玺,大概有些意外,愣了一秒,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随之一手捂住要害追上去以相同的方式还击,两个人在楼道里扑来扑去,打闹着下去了。
易烊千玺在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慢悠悠地下楼,内心却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这么幼稚。
一点也不像一个高中生吧。

3、

“诶听说了吗……昨天晚上下晚自习,十四班有一个男生出车祸了……”
对于生活枯燥无味,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的高中生而言,任何一点小事都能够在课间被拿来谈论以打发时间。易烊千玺很少关注这些,有那个时间,他更愿意趴在桌子上补会儿眠。但是这次他却下意识地直起了腰。
“啊?真的假的?谁啊?严不严重?”
“真的真的。就校门口那十字路口。他们班同学早上告诉我的。名字记不清了……哎说出来估计你就能认识了。就是一个,年级里挺有名的,打篮球也不错的那个男生啊……”
“人有没有事?”
“啊?”男生被突然插入话题的易烊千玺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回答,“不知道,人没什么大事,好像当时腿伤得比较严重,估计骨折什么的吧?”
骨折还叫没什么大事?
易烊千玺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语气不是很好。
“喔,人没事就好。”
“对啊……哎都是学校,晚自习下那么晚,天黑路上车还多。”
“要不怎么说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呢!跟你们说,就算出事儿学校也肯定该学还学该留还留,顶多强调两句安全问题。”
“我草光强调安全有个屁用?有本事放我们回家啊……”

易烊千玺不再参与他们的谈论,转头透过窗户往外看。高一教学楼在学校西侧边缘,他的位置正好可以偏头看见那个校外的十字路口。

上午两节课易烊千玺都没怎么听得下去,有些没来由的心烦意乱。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止于二节课下上早操时,他早早下楼整队,却隔着人群看见了那个原本以为不会出现的人。
男生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此刻还正一脸坏笑地凭借着身高优势,隔着两三个同班同学伸长手臂去打站在前头的一个矮个子男生,在矮个子回过头的同时又飞快地假装什么事都没做的样子收回手站好,眼神得意地四处飘。
“我草敢打爸爸头?丫是不是你?”
“屁咧!是刘志宏好吧!”后面的男生大声喊冤。
“妈的刘志宏你又打我头?你给我过来!”
“哈哈哈哈……”

什么啊……原来不是在说他啊。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易烊千玺看着十四班那几个闹作一团没个正型的男生,下意识地皱皱眉头,无端觉得有些恼火。
人家好得很。
自己究竟在多管闲事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高中学习紧,那个出车祸的男生没过两天就拄着双拐回学校来上课了。周五放学时易烊千玺照旧一个人慢慢收拾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朝楼下不经意望了一眼,站住了。
那是一行三人。一个男生腿上打着石膏坐在电动车后座上,一个中年女人正推着车慢慢往校门口走。刘志宏走在他们身边,帮忙背着单肩包,手里还抱着双拐。每次偏头和身侧的母子交流时,易烊千玺都能看到他带着笑的侧脸。
温和有礼的样子。全然不见之前“龙爪手”时的调皮。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易烊千玺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放学后的校园静得很快,仿佛所有的吵闹嬉笑都在下课铃响后的五分钟之内蒸腾掉了。夕阳把校园涂抹成老照片一样昏黄温柔的橙色,道路上也只剩三两个推着车慢慢往校门口走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校道上已经变得空荡。
那个人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十几岁的少年身体在抽条拔高,一个人走在黄昏的路中央,显得校道旷阔又漫长。刘志宏走路的样子和易烊千玺原本根据那人的个性在脑内预想出来的有些不一样。脊背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速度不快也不慢,从容地随着自己所习惯的步伐,像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回家似的。腾出来的双手不像别的男生那样习惯性地插兜,很随意地垂在身侧,手臂随着走路的幅度前后微微摆动着。

大狗。
易烊千玺想。
精力旺盛,温和又友好,喜欢打打闹闹。
像一条大狗。金毛之类的。
忠诚可靠的伴侣。

等等……伴侣是什么鬼。
易烊千玺站在楼上看了一会儿,在刘志宏快到教学楼下的时候转过了身,从教学楼另一侧的楼梯下楼去车棚推车回家。
正在往教学楼走的少年突然在楼前的空地停下了脚步,对着不久前有人站过的地方,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4、

有失才有得。看来今早强迫自己吃下去的那个白煮蛋带来了一些好运气啊。

这个周末被王俊凯一个电话约出来打球。到达篮球场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等着了。
易烊千玺有些发愣地看着王源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揽过身边的男生,笑嘻嘻地朝自己介绍。
“千玺,这你记得吧应该?上次篮球赛的刘志宏,五班的。”
“诶嘿!你好!”
易烊千玺看着被揽住肩膀的男生明晃晃的笑脸,觉得心情就好像咬了两颗彩虹糖。
奇妙的混合果味。
“嗯,我知道,那天还盖了你的帽呢。”
“卧槽!就一次!一次!源哥也截了他好几次的好吧?”王源张牙舞爪地朝易烊千玺小腿踹了一脚,被易烊千玺躲了过去。
“你好,我是易烊千玺。”
“当然知道你啦!开学第一周国旗下讲话的优秀学生代表嘛。”
近距离看,男生笑起来的桃花眼像盛夏里一杯亮眼而醉人的新加坡司令。

“既然四个人,那就二对二吧。我跟王源一组。”
易烊千玺朝着王源粉丝团团长王俊凯翻了个肉眼可见的白眼——这表明他的鄙视已经达到了顶峰。内心却给这个分组花式比了个赞。
想跟一个男生快速交朋友怎么办?可以和他打一场球。
看一个男生不顺眼怎么办?还是可以跟他约一场球。
没有几个男生是不喜欢运动的。
尤其还是在强烈地想要表现自己的时候。
易烊千玺轻轻跃起一勾手,篮球被轻巧地投进了篮筐。
像是得了奥运冠军似的,易烊千玺闭着眼把左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往前方并不存在的观众群里用力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哈哈哈哈不错啊千玺……”刘志宏一边慢慢倒退着往回跑,一边大大方方地用力锤了一下易烊千玺的肩膀,“怎么说,感觉你这个人,有种,不动声色的中二感哈哈哈哈……”
男生说着“不动声色”四个字的时候,左手像是演讲时的着重似的用力张开,在面前上上下下挥了几下。
“嗨,你那是还没看到他真正疯起来什么样儿呢!”随着篮球再一次投进篮筐的声响,王俊凯撩起衣服下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毫不客气地嗤笑道。
易烊千玺这会儿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挥挥手示意了一下,就走到一边喝水。王源是一碰到篮球就来疯,这会儿一点儿没累的意思,劲头足得像啃了两条士力架,还想拉着王俊凯跟刘志宏两个接着打。刘志宏也直起腰摆摆手,下了场朝易烊千玺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一拳远的地方。
易烊千玺立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没想到你球打得也不错嘛。”
“就那样,练得少,跟他俩比就差了些。”
“诶,”男生忽然有些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易烊千玺努力维持住波澜不惊的表情,转头用疑惑的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问个事儿啊,听别人说你中考成绩原本可以进一班的,结果你自己申请非要进普通班,真的假的?”
易烊千玺是全校唯一一个每次考试都和强化班前几名并驾齐驱,却一直待在普通班的学生。
“嗯。”
“……这波我服。你为什么不去强化班啊?”
“……累人。老师管得特别严,还话多。关键作业也多。”易烊千玺撇撇嘴认真地吐槽,“我懒。”
“我靠牛逼啊!”刘志宏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诶我说。”过了一会儿,男生又开口道。
“嗯?”
“就是,”刘志宏耸耸肩,“你给人第一印象很不友好啊。”像是熟悉了之后开始逐渐没有了顾忌,谈话也逐渐敞开了。
“装逼?”
“诶诶,这可不是我说的啊。”男生连忙笑着撇清,但是眼底分明写着就是这样。
易烊千玺晃了晃矿泉水,不以为意地歪起一边嘴角笑了一下。
“为什么要对每个人都友好?他们又没给我钱啊。”
“……也是。”
刘志宏自顾自点了一下头笑了一下,拧开矿泉水,突然探身往易烊千玺手上的瓶子咣地撞了一下。
“干杯。”
易烊千玺吓了一跳,朝身边的人看过去。
突如其来猛烈的碰撞,两瓶水都摇摇晃晃洒出了好些,一些直接泼到了地上,一些水则顺着瓶身淌到了两人手心和手臂上。刘志宏毫不介意,顺手撩了一把汗湿的头发,仰头咕嘟咕嘟地喝水。
有水珠自鬓间一路混着汗迹滚至脸颊,下颔,再往下,停留在颈部锁骨处。突出的喉结和小麦色皮肤上凝结的汗珠在阳光底下看得分明。

啊……
糟糕了。
易烊千玺收回若有若无的视线,仰头望向远处,跟着抬手猛灌了一大口矿泉水。
太过耀眼了。心脏跳个不停啊……

    5、

“哟。”
期中考恰巧被分在了一个考场。男生走进教室时一边把自己藏青色的单肩包甩到桌上,一边转头朝身后易烊千玺微微扬了一下下巴,飞快地闪过一个干净大方的笑容。
“嗨。”
易烊千玺从男生出现那一秒就开始默默看着,这时收到招呼,刚要把嘴抿出友好的弧度作出回应,男生已经干脆利落地拉开椅子转身坐下了。

……

不过一起打过几场球,加了个好友说过两句话而已。
以为朝着对方走近了一步什么的,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
殊不知前头刚坐下的男生僵着脊背,从包里翻出2B铅笔按按按了半天,才舔舔嘴唇,一件一件地开始往桌上拿考试文具。

期中考结束时,校运会也拉开了帷幕。令易烊千玺有些惊讶的是,他居然在1500米长跑名单里看到了刘志宏的名字。
……疯了吧。
这种没有人会主动参加只要参加就会颁奖不知道存在意义为何的项目,想也知道那小子八成是被同学坑了吧。
一千五开始前易烊千玺去操场外上了个洗手间,回来时绕了远路,看似不经意地停在了人少且不起眼的操场边缘。
刘志宏跑在第三个,一面调整着呼吸一面蓄力,一抬眼远远发现易烊千玺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遥遥地笑起来。
易烊千玺抿了抿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人逐渐跑过来。
加油。
擦肩而过时,他听见自己小声而坚定的说道。他确定那人也听见了。
然后是第二圈。第三圈。
每次擦身而过,刘志宏都会抛给易烊千玺一个看上去很轻松的笑容,得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一句简短有力的,加油。
最后一百米时男生明显已经很吃力,却仍旧开始了提速。最终超过了一个人,跑了第二。跑过终点时继续往前慢慢跑了几步,却在改作走路时突然双腿明显一软。
易烊千玺下意识地要冲上去,十四班的同学已经一左一右上前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刘志宏偏头朝易烊千玺这儿看了一眼,发现他还看着自己,扬着下巴龇牙做了个鬼脸,随后转过头轻轻挥开了身旁扶他的同班同学,咧嘴笑着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像是没事,和几个同学并排慢慢慢慢地走回去了。
这小子还真是……够倔的。
易烊千玺抿抿嘴笑了。
真让人操心啊。

6、

“啧。娘娘腔。”
上完操回来的王俊凯抬头盯着二楼走廊边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语气极度不悦。
旁边的易烊千玺扬扬眉,难得露出了一丝看好戏的坏笑。
升了高三之后原本就不多的空余时间再次被压缩,所有的课余时间不是被拖课占满就是贡献给了写作业和上厕所。几人不在一个班,平时几乎很难碰上面。前两天好不容易凑出一个周末一起找了家人少的店学习,结果王俊凯跟王源闹了场别扭。两人因为大学目标产生了一些分歧。
王俊凯在强化二班,成绩优秀且稳定,王源虽然在自己班上名次也很靠前,但是会忽上忽下发挥不稳,好在这学期在王俊凯的高压政策下也在学习上下了不少功夫,结果那天几人第一次认真严肃地谈论将来的去向,两人谈到想要去的大学,发现目标居然天南海北。两人谁也没说服谁,结果还吵了两句。
“你这是在借处撒火啊。”
“嗤。看那男的不爽很久了。一个大男生说话娘们儿兮兮的,走路也跟女生一样。一天到晚跟在王源儿后面……”
“你当人家是你啊,哪只眼睛看人整天跟王源后头了?”
只不过恰巧在这段时间里被王俊凯撞见了几次。还都跟王源有说有笑的。也是活该那兄弟倒霉。

今晚高三班主任开集体会议,易烊千玺瞅准了时间,又偷偷溜到了操场上。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高高的看台上已经坐了一个人。这是最近几周两人心照不宣的一个秘密。
呼啦呼啦的晚风从耳边吹过,隐约似乎还带走了清晰的心脏跳动声。易烊千玺尽量克制住步伐走过去,对面的男生仿佛也立刻发现了他,在一片昏暗中用力挥了挥胳膊。
快到看台下面时,易烊千玺看见那人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啃得欢,边上还放着一个学校超市的塑料袋,直到走到面前才知道男生吃的是什么。易烊千玺挨着刘志宏坐下来,盯着他手里正啃着的袋装凤爪,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来一个?”刘志宏一只手啃着凤爪,另一只手从身边的袋子里摸了摸,又摸出一个来递过去。
“不要。”
“啧。这么美味的东西居然不懂得享受!”
“垃圾食品,都是防腐剂。你让我多活两年吧。”
“嗤,给你说。我早就已经决定好,要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做想做的事,过短命的人生了!”男生撇了撇嘴,把凤爪扔回袋子里继续啃自己手上的,顺口问道:“凯哥跟大源儿最近还在闹别扭啊,前两天看到他们打招呼居然一个都没理我。”
“嗯啊。”
“凯哥……挺想跟大源儿考一个地方的吧。”
刘志宏很早就发现王俊凯跟王源的感情很好。
不是说易烊千玺和他们俩不好。只是近距离接触之下稍稍留心就会发现,有些地方是不一样的。
这两个人,有着旁人难以插入的,某种情感联系。
“你这不是废话么。但是啊……”易烊千玺把身子往后仰,脑袋枕着双手靠在上一层看台上,“王源儿也在拼命地努力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那你呢?你的目标是想考到哪儿?”
“我?我还没想好。等考完成绩出来再决定也不迟。”易烊千玺顿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呢,你想考哪儿?”
“具体学校我也没想好。就是……想学编导这类的专业吧。”
易烊千玺不怎么了解,顺着专业名字想了一下。
“做节目拍电影之类的?”
“差不多吧。”
两人就都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
“喂。”
“干嘛?”
“那凤爪,给我拿一个。”
“切。”

7、

男生之间的矛盾,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就像之前说过的,有时约一场球,问题就解决了。如果一场不行,就两场。两场还不行,那就约一顿火锅。
此刻约完一场球后又紧跟着赶场了一顿火锅和一场桌球的王俊凯跟王源两人早已恢复了勾肩搭背的哥俩好。至于两人和好的详细过程,友情观众易烊千玺和刘志宏纷纷选择了缄默不语。

“所以说,多大点事儿!”刘志宏模仿俩人当初闹别扭谁也不理谁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嘲笑了一波。
“咱们现在去哪?”易烊千玺问道。
“唱歌!我们去唱歌!”王源意犹未尽,积极提议。
“唱什么唱,天不早了明天还有课,各回各家吧!”刘志宏看了眼时间,不赞同道,“我还剩一个英语试卷没写完呢。你们谁已经做好了?回头发我一份参考参考!”
“啧,别啊!难得出来这么一趟,以后到高考前可能都没机会放松了吧……去唱歌!”
王源撇撇嘴翻了个白眼,突然双手托脸龇出一排大牙,挤眉弄眼地凑上去大声唱道:“你是我的儿小呀小苹果儿!”
“滚蛋!”刘志宏瞬间怒了。
王俊凯一看也来劲儿了,跟王源一左一右挡在刘志宏面前手舞足蹈。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宏宏!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火火火火火火!”

刘志宏被最后加入的一个声音惊呆了。
“卧槽易烊千玺你怎么也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看他们唱太好忍不住。而且,”男生难得在大街上笑得灿烂,“这首烂大街的广场舞曲真的可以作为你的角色歌。”
回应易烊千玺的是一记猛拳和另两个人默契的哈哈大笑。
“行了。”易烊千玺突然说道,“这么晚了,再唱估计真吃不消。我有个提议。”

这个暑气初蒸的夜晚,四个男孩悄悄翻墙进了学校,将一日的喧嚣收敛,回到学校操场的看台上,第一次认真地谈起了未来。
易烊千玺不知道最后王源跟王俊凯又是怎么决定要考去一个城市的。他只是觉得很羡慕。
他们都在彼此的未来里。
而自己,连开口都尚怕惊扰到对方。
班主任前两天在班上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也到了最后了。要是两个人,该好好的就好好的,别折腾了。要是还有什么春心萌动的,这阵子也先收着心,高考是人生大事。考完了,随你们怎么爱恨情长。现在,给我全心全意投入到学习里去,给自己争一口气,给自己铺一条路。
血气方刚的孩子,一点事情都恨不得闹得惊天动地。班上,年级里有多少情侣,大家心照不宣。谁喜欢谁谁暗恋谁,往往也自以为深藏得无人不知,其实早就暴露无遗。
易烊千玺很想知道,自己在对方面前,暴露了几分。
忍不住又偏头去看身边的人。

旁边三个人已经聊嗨了,满腔年少激情,说到激动处王俊凯刷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故意大喊。
“我要成为征服星辰大海的男人!”
王源不甘示弱,站起身高举双手:“我要成为世界之王!”
非常中二了。
刘志宏坐在原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哈哈大笑。易烊千玺却只记得那个晚上,刘志宏眼睛里倒映的夜空,和远处星星点点的橙色微光。

在充斥着青春荷尔蒙和莽撞青涩的夏日气息里,时间一点一点在指缝间悄然过去。六月至,东风吹,战鼓擂。少年们暂且放下了各自的懵懂心事,为了各自心中的梦想,蓄出满腔热血与勇气,穿上铠甲,坚定目光,在那场最终的战争来临前,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刀剑。

8、

考完试后的填志愿班会,易烊千玺回到教室,盯着自己的书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猛地转身抓住还在跟前座抢咪咪虾条的同桌:“今天谁来过我的座位?!”

书桌一角被人用铅笔写了三行字:一个四字母的姓名缩写,一句简单的四字告白,再加上一个三字母的缩写落款。

易烊千玺一瞬间呼吸骤停。
谁发现了?
还是谁的恶作剧?
为什么偏偏落他的名字?
不可能是他的。

同桌被吓了一跳,虾条塞到一半,含含糊糊地说:“没注意啊,考完试了大家都进进出出的……”
“那前两天呢?有没有谁进我们班级的?”周围的同学都摇了摇头。
班里一个男生正往后门走,闻言朝易烊千玺道:“喔,那天考完最后一场,我们几个不是在本校考的吗,就被老班叫回来帮忙打扫教室卫生了,要走的时候看到十四班刘志宏好像有过来咱们教室。”

刘志宏?

“你确定?”
“啊……啊!”男生被易烊千玺的急问搞得有些懵,但是还是肯定地回答道。
“当时是什么情况?”
“就是当时打扫完了嘛,我在前门等阿彭上完厕所一起走……”
“我擦你俩是咱班上那些小女生啊还他么等对方上完厕所……”隔着过道的男生听见了忍不住抬头笑道。
“妈的你别打岔啊!然后就看到那个刘志宏从后门进来,到你位置上呆了一会儿,我以为是来找你的就没在意,后来就跟朋友回去了。”
顿了顿,男生有些紧张地问:“千玺,出啥事儿了啊?你该不会丢了什么东西……也不对啊桌肚不都清空的吗?”
“……没事。就是刚刚发现自己桌肚里被画了个涂鸦,以为谁恶作剧吓一跳。”
“哎就这啊……我擦多大事儿,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后头的话易烊千玺已经听不清了。此刻他后知后觉地脸上开始烧起来,心底有一股劲儿开始作慌,慌得他手脚出汗,无处安放,如坐针毡。

刘志宏。
难道……真的是你?

窗外的梧桐树上蝉鸣阵阵,忽响忽弱。教室里人声鼎沸,忽近忽远。空气中蒸腾的热量快要让人无法思考。

是也好!不是也罢!

易烊千玺突然站起来,连让同桌起身的功夫都不愿等,两手撑着前后桌子,愣是跳了出去,鞋底堪堪擦过同桌的胳膊。
“我擦你发什么疯嘞疼死了啊!”

少年恍若未闻,将人群中惊讶地目光抛在身后,只是一心朝着自己想要的答案奔去,满腔孤勇几乎要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冲出,只觉此刻迫切而又无法阻挡的冲动胜过他过去人生中的任何一个时刻。

9、

“刘志宏,有人找哇。”
“诶?啊。”刘志宏正在跟周围的同学一起研究每所高校的历年分数线,但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被叫到时吓了一跳。
易烊千玺没有放过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那人在看到自己时面上一瞬间无法掩饰的羞涩与不自然尽数落入眼底,于是一切都渐渐明晰确定起来。

“出来。”
“来了。”

“铅笔不好写吧?”
“啊?什么啊……”

桌面被上了蜡,水笔是一抹就没的,铅笔要好些,但是也不容易。那三行字被描得很粗,明显写了很久。

“画了多久?”
“……没多久。又没几个字……”

视线飘移,气氛尴尬。刘志宏写完倒没觉得,这会儿面对面,感觉自己一瞬间几乎都要后悔了。

“我喜欢你。”易烊千玺看着刘志宏,认真地开口。

似乎被吓了一跳,刘志宏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紧接着,像终于找回主动权似的,重新露出了那惯有的,耀眼的笑容。

“我知道啊!”他一脸嘚瑟道,“我早就发现了。”

易烊千玺定定地看着对面喜滋滋的大狗,像是被对方嘴角的弧度给感染了似的,也一起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我还一直在担心。”
“担心什么?”
“就是,觉得以你的个性,一定不会注意到这种事。”

即便再怎样想要独占。
那样大大咧咧,和任何人都可以友好相处的,太阳耀眼一样的男生,怎么可能注意到自己对他是抱有一种怎样不应当存在的感情呢。
“什么啊我草,你可别小看……”

人了啊。

未完的话语被突兀地截于唇齿间。
云层温柔而缱绻地覆住日光,又被风推就着轻然抽离。操场上三三两两散步的学生还在交谈着,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飘远。世界遗忘了这个看台背面落着阴影的角落。

易烊千玺微微拉开距离,寻找对方眼中的自己。

“所以说,觉得你总是让我很意外。”
心脏的跳动声像春雷一下一下地震动着鼓膜。皮肤的温度骤然发烫。内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海浪般声势浩大无处可逃的欢喜。

刘志宏闭闭眼,一狠心再次拽过了对方的衣领。

10、

那年夏天,打着哈欠站在操场上昏昏欲睡的少年被一个声音惊醒,随后居然慢慢直起身子,认真地听完了整场爱国民主团结友爱奋发向上为主题的国旗下讲话。

“诶,”少年趁着身后班主任没注意,伸手拍拍前头一个人,“刚刚国旗下讲话这个叫什么?哪个班的啊?”
“啊?没注意,十班的吧。名字好像挺叼的,四个字呢还。咋了?”
“没事就问问。”

直到在第一次大考的年级前一百公告栏上,看到第一排第一列那显眼拉风的四个字的名字。

一个人坐在摊开的书页盖住整张脸。没过一会儿,那人动了动身子,一手接住因动作幅度顺势从脸上滑落的书,一手提起笔。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看向这里的瞬间,刘志宏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抱着篮球落荒而逃。

普通班的学霸。迎新晚会上的街舞领舞。总是看上去很冷淡的扑克脸。品学兼优的独行侠。
居然会一个人在车棚后面逗猫逗到上课铃响差点迟到。

以为根本不会笑。却在一个周末偶然看到对方和两个男生边走边闹。

……什么啊。
这不是会笑吗。
而且……
刘志宏有些发愣地盯着男生脸颊上两个凹下去的梨涡。
还笑得这么好看。

“那个,王源啊,你是不是认识易烊千玺?”
“对啊,我哥们儿,咋了?”
“哦。听我同学说过他,想认识认识。这周末咱不是去打球吗?要不叫上一起?”
“成啊,我正好还想跟你说这事儿呢!”

“大源儿不是我说,你看看你兄弟,再看看你,啧!多跟人易烊千玺学学!”
“哈哈哈哈你可拉倒吧!看他装模作样地那么乖呢。跟你说,那小子从初中开始就喜欢逃晚自习一个人跑操场上去。我跟王俊凯上学期和他一起逃过,妈的结果我俩都被班主任逮着了,就他老运气最好!”

喜欢逃晚自习去操场啊。
嘿,这可就巧了。

11.

晨曦的微风中。
梧桐树的叶下。
操场看台边。
倒映这世界的,你的眼底。

爱情,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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